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城市每个角落。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映照着刑警大队办公室里彻夜未熄的灯。队长沈巍掐灭第七个烟头，目光沉沉地钉在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线上。这已经是第三起手法相似的命案，现场干净得诡异，只留下一枚倒置的银色飞蛾标记。
“头儿，技术科那边有发现。”年轻的警员陆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冷气，“标记上的微量金属成分，和本市一位艺术家的常用材料吻合。”
沈巍眉峰微动：“谁？”
“秦川。独立雕塑家，在城西有间工作室。”陆成顿了顿，补充道，“风评很……特别。”
调查在第二天展开。秦川的工作室堆满未完成的金属雕塑，形态多是扭曲挣扎的人体，在昏暗光线里投下狰狞影子。他本人却与作品截然不同，穿着浅灰毛衣，手指修长干净，正用软布擦拭一只铜制蝴蝶。面对询问，他神色平静得近乎疏离，对飞蛾标记的来历表示毫不知情。
案件陷入僵局。沈巍却开始频繁梦见那只倒置的飞蛾，醒来时总感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他尝试在侦探吧的冷门分区里搜索类似案例，一个匿名用户的帖子引起他的注意——发帖人详细解析了利用金属离子在空气中缓慢氧化来伪造时间差的手法，这与法医报告中一处微小矛盾不谋而合。帖子的行文习惯，竟与秦川工作室里那本摊开的笔记有奇异的相似。
沈巍没有打草惊蛇。他调取了秦川全部资料，发现这位艺术家每年有三个月行踪成谜。更深的调查指向一个被掩盖的旧案：十五年前，一桩富家子弟肇事逃逸案，死者是个少年，现场目击者证词离奇消失。而死者生前最后一张照片，衬衫上别着的，正是一枚飞蛾胸针。
雨夜，沈巍独自驱车前往郊外的废弃工厂——根据侦探吧里匿名用户隐晦提到的“仪式场所”。生锈的铁门在身后吱呀合拢，空旷厂房中央，秦川正站在一副巨大的金属羽翼前，手中刻刀闪着寒光。
“你比我想的来得快，沈队长。”秦川转身，脸上没有意外。他脚下是用粉笔勾勒出的人形，位置与最新案件现场完全一致。“我不是在模仿犯罪，”他声音很轻，压过屋顶的雨声，“我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审判。”
沈巍的手按在配枪上，目光却掠过秦川发红的眼角，看向那对金属翅膀。翼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都是当年冤案相关者，其中三人已被划去血红的叉——正是本案的三名死者。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旧血的气息，还有更深的东西，一种在黑暗里滋长、将两人无形缠绕的引力。真相如剥茧抽丝，而比真相更危险的，是沈巍发现自己开始理解，甚至预见秦川的每一步。
墙上的飞蛾标记在手机冷光中泛着幽泽，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扑向灼身的火焰。长夜未尽，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撕开血腥的扉页。